据作者现场录音整理，按讲者脉络转述，不是逐字稿。讲者是 Cursor 前创始设计师，中文演讲，按幻灯片分开场和一到六共七段，无问答环节。

一句话

工具越强，人越容易把"答案完整"当成"自己想过"。所以他认为好工具应该像工作台一样，让人碰得到正在改的东西、随时把判断拿回来；而"知道自己想要什么"是在动手改、和别人一起做的过程中长出来的，不是动手的前提。

论断

1. 别用"机器做不到"安慰自己

他开场抛出两个问题：看到别人做出点什么，第二个反应是"我是不是又落后了"；那什么时候才算够。他认为这种焦虑很大一部分来自习惯用能做什么来证明自己是谁，而机器能力的界限一直在变，他更想保留的是自己跟做东西这件事的关系。

“我不想用机器永远不会有某种能力来安慰自己，因为这个界限一直在变”

  • 小时候搬到加拿大，看到"荧幕浮在半空中的苹果电脑"，买不起，就把自己的电脑改得像它：换图标、换字体、研究"让人想舔的按钮"怎么做。后来"好奇变成规划，游戏变成产出，品味变成了你必须替别人负责做出的决定"。
  • 他担心的是工具会不会太快把这整个过程跳过了。

2. 答案完整不代表我想过

明显的错误容易注意到，难注意到的是被完整答案盖住、还没来得及形成的问题。他说有时候不是先形成自己的想法再请工具帮忙，而是先看它怎么说，找不到反对理由就直接用了。长期这样，人会只练判断一句话听起来合不合理，越来越少从自己的经验出发想一遍问题。

“我们很容易注意到明显的错误，但比较难注意到的，是那些被完整答案盖过去，还没有机会形成的问题”

  • 现场 demo（假设场景）：他说"帮我做一个记下生活的工具"，AI 给出心情分数、连续记录天数、每天提醒、每周报告，每项都配了理由。他反问：我真的想过生活需要被打分吗？我决定过每天都写才算好好记录吗？
  • 他加了限定：这不代表那个答案一定是错的，它甚至可能比原来想象的还好。
  • 然后让全场玩"减法游戏"，举手选最想去掉哪一项。他自己去掉了连续天数、每日提醒、每周报告，说想留下生活，不是替生活添一份作业。他也承认别人可能正相反，或者想要一个无尽的画布。
  • 对策是面对完整答案时先不问它还缺什么功能，而是挑一个决定，问自己想不想要它。他说"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不一定是动手的前提，也可以是动手之后慢慢出现的结果"。

3. 工具应该是工作台，不是服务窗口

他拿两张画面对比。服务窗口：处理完给一个新版本，好就直接用；如果它拿掉了喜欢的提醒、改掉了设计，就得再解释一次哪里留哪里不要。工作台：同一句话，能看见它打算改什么、要删哪个功能，可以在它动手前介入计划，完成后用实时预览微调。他说有时候是看到它准备删除提醒，才知道自己想保留。

“这个差别不只是右面多了几个按钮，而是我可以接触我正在改变的东西，我不必一直站在外面等待一个答案”

  • 判断一个界面的四问：能不能只改一部分、能不能理解关键决定、能不能把方向拿回来、有没有思考和探索的自由。比较单位是"在这个任务里"，他不把某种界面或品牌归到哪一边，说聊天也可以是工作台的一部分。
  • 给做工具的人的三点：让重要的假设看得见，让一次修改小到可以放心试，让交出去的工作在需要时可以拿回来；不是每一步都加确认按钮，而是让使用者知道自己不只有接受或拒绝整个答案两种选择；好工具拿掉的是阻碍，“不是顺便拿掉人形成判断的过程”。
  • 他说做软件工具时在意的是档案、规划、编辑、修改前后的差异，和人可以随时介入的入口。
  • 他也说有些事是真想交出去的，比如搬资料、转格式，不需要每次都上一堂课；他不赞成每次用之前都要自己苦想一遍、不然就是偷懒的说法。

4. 省下的时间不必重新填满

工具可以替人省下时间，也可以让人有更多理由把剩下的时间重新填满，所以光是工具变强，还回答不了该怎么用它。他拿 email 作比：有了 email 不代表任何事都要寄信，有的适合当面讲，有的不用立刻回，有的根本不需要那封信。

“有时候我需要的不是再多一份分析，而是去跟那个人去茶馆真正聊一次天”

  • 按任务选用法：要快就让 AI 整理复杂工作；想知道脑子里原来还剩下什么，就先自己写几句；需要的是关系，就去当面聊。
  • 个人经历：离开旧金山搬到台北，不希望生活里每件事最后都只能用对工作有没有帮助来解释。搬过去后日程空下来，每天要自己回答今天想做什么。
  • 他说生活不是创作的竞争对手，生活是让人有东西想做的来源；关心他人也不该变成要求最高分的指标。

5. 和不一样的人一起做

他先肯定 AI 很方便、很有耐心，常常比跟人沟通容易，这种容易有时真的帮到他。但如果永远选择最容易回应自己的对象，他担心会慢慢失去跟一个不一样的人建立默契的机会。

“我不想要一个更会回应我的世界，我想保留一个能让我改变的世界”

  • 回到日记工具：一种改完变成简洁的每天一页，另一种是手帐式的无边际画布。光说"我想记录生活"，以为在说同一件事，看到两种形状才知道想留下来的东西不太一样。他说做出来的东西也是理解彼此的材料。
  • 工作里判断的来源：有人用过觉得奇怪，有人在他认为不重要的地方坚持，有人把他很确定的东西拆开。
  • 爵士乐团比喻：不是每个人弹最多音符，有人带旋律，有人先听、留空间再接，最后的东西不是任何一个人事先想好的。

6. 在小选择里发现自己在乎什么

对开场的问题，他的回答是"还是不一定"。他认为找到自己不是突然得到一个清楚的自我介绍，而是在每一次小选择里发现原来在乎的是这个；也不是每天都要比昨天产出更多，把自己变成一个永远需要升级的产品。

“就像我们刚才没有先写完一份PRD，只是看着一个版本，觉得它哪里不对，动手改了一下，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”

  • 他给的动作：下次看到很完整的答案，先给自己留一点时间，问哪个决定自己还没想过；挑一个在乎的地方改一小处；有机会再拿给另一个人看。
  • 他说以前不敢拿出来的想法，现在可以做一个很粗糙的版本给别人试。收尾重申自己还是很相信工具。

存疑

  • demo 里那个回答"做好了请过目"的 AI 名字没听清，可能是幻灯片上的虚构产品名，需对照幻灯片。